云舒书院

10

我跟着沈寒雁学了不少本领。

唐诗宋词背了至少三十首，连一手歪歪斜斜的字也写得规整多了。

还会用笛子吹奏简单的乡间小曲。

千秋节将至，大相国寺的霜叶染红了京城的大半边天。

我收集红叶给沈寒雁制作书签，头顶窸窣作响。

抬起头，卫景行坐在满树红叶下，手指摩擦着刀刃。

眸底晦暗不明，定定地看着我。

卫景朝说他弟弟不会为难我。

的确，卫景行再也没有来找我的茬。

但我却时时能见到他。

有时带着好友成群来寺庙上香，总会与我碰面，好友起哄问我们何时成婚。

有时他独自坐在红墙上，玩弄着短刀，漆黑的眸子牢牢地盯着我。

那把短刀是卫景行打进匈奴营地，杀了大单于得来的战利品。

他曾和我提过，会送给我们第一个降生于世的孩子。

不知为何，我心里毛毛的。

好在事情比我想象的顺利。

皇帝的寿诞是他一年中心情最好的时候。

卫景朝送了两坛好酒。

龙颜大悦，当着卫景行的面，问起徐家姑娘与卫家二郎有婚约，又心仪卫家大郎的事。

意在挑起兄弟二人的纷争。

卫景朝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跪在地上，字字恳切：

「微臣有罪，娶了个悍妇，不许微臣纳妾娶平妻，否则绝对会叫微臣

「既然徐姑娘对微臣有情，这情也可是男女之情，也可是兄妹之情。

「恳求陛下让微臣认了徐姑娘当妹妹吧，微臣一定好好照顾她。」

话音刚落，卫景行手里的酒杯重重地砸到桌面，裂开一道缝隙。

皇帝瞧他的脸色难看到极点，以为他是被气到了。

乐得直拍大腿，立刻允准了卫景朝的提议。

沈寒雁告诉我，卫景行前脚离开宴席，后脚便在宫外和卫景朝大吵一架。

他一手攥住庶兄的衣领，一手高高举起。

这事闹得可太大了。

当年卫家兄弟在江南同时求娶沈寒雁，都没有闹到如此难堪的地步。

徐家姑娘看着不声不响，却能引得兄弟阋墙，还真是个厉害的狐媚子。

卫景朝顶着淤青的脸颊，安慰我，事已经办妥了。

既认了我当妹妹，我便也是卫景行的妹妹。

纲常伦理在上，他是再也不能娶我了。

宫里传来消息，皇帝把当日赐婚的圣旨都烧了。

卫皇后也收回了对我的惩罚，命令我回家。

我多少松了口气。

收拾包袱时，想起卫景朝和沈寒雁在旧书市场淘书，回来该饿肚子了。

便做了两碗荷叶莲蓬汤送去他们厢房。

回来半路上想起还有书签没给。

折返时，看见食盒打开，两碗汤已经见了底。

卫景行大马金刀地坐在沈寒雁教我读诗的地方。

他刚从军营回来，浑身弥漫着血腥味，眸底戾气毕露。

「燕贞，你是不是糖放多了，我是最不爱吃甜的，将军府里多年的规矩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