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书院

我带着微笑死去后，妈妈扑在病床上紧紧地抱着我。

爸爸站在一旁，一夜之间，他的头发白了许多。

我的葬礼很简单。

仪式结束后，他们回到了以前住的地方。

爸爸走进书房，把他那些引以为傲的育儿专著，一本一本地搬出来，扔进院子里的铁桶。

《天才养成记》、《如何培养完美儿童》、《赢在起跑线》……

他把它们堆在一起，划燃一根火柴，扔了进去。

火苗舔舐着书页，那些烫金的字扭曲、卷曲，最后化为黑色的灰烬。

从那天起，他们开始赎罪。

他们卖掉了那栋宽敞的房子，卖掉了车子。

他们把所有的钱，连同他们所有的积蓄，都捐给了一家专门收治残疾儿童的慈善机构。

然后，他们搬进了乡下的自建房，只有一间卧室，昏暗又潮湿。

周围的邻居很快就知道了我们的事。

热心的王阿姨不止一次地劝我妈妈。

“你们还年轻，再要一个吧。有个孩子，日子才有盼头。”

每次听到这样的话，妈妈只是摇摇头，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爸爸会替她回答，声音沙哑又干涩。

“我们不配。”

“我们这样的人，不配再做父母了。”

时间就这么流淌过去。

他们的背渐渐驼了，头发也彻底花白。

爸爸的腿脚越来越不方便，妈妈的眼睛也开始花了。

他们老了，身边没有任何人。

那个冬天特别冷。

爸爸在卫生间里滑倒了，摔断了腿。

他躺在冰冷的地砖上，无法动弹。

妈妈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没能把他扶起来。

她瘦弱的身体瘫在爸爸身边，两个人就那样，在冰冷的地面上，对视了很久很久。

最后妈妈并没有叫救护车。

而是走到爸爸身边，挨着他坐下，握住了他那只布满老茧的手。

爸爸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他的手抖得厉害。

他侧过头，看着妈妈。

“怕吗？”

妈妈摇了摇头，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很浅的笑意。

“不怕。”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轻声说：“我要去见女儿了。”

爸爸笑了，他另一只手颤抖着举起打火机。

“咔哒”一声轻响。

一簇橙红色的火苗，在黑暗中亮起。

火焰吞噬了整个屋子，也吞噬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