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舒书院

7

哥哥飘在我的床边，他伸出手，一遍遍想擦掉妈妈脸上的泪。

他转过头，望着飘在空中的我：

“浩浩对不起，如果没有哥哥，如果哥哥没得病。”

我只是摇了摇头。

我没有怪过你，哥哥，也没有怪过爸爸妈妈。

妈妈想起了我八岁生日那天的惊喜的眼神。

也想起了她当时脱口而出的淬了毒的话。

“妈妈，妈妈不是”

可后面的话却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她知道，她是故意的。

那些日积月累的疲惫与焦虑。

让她选择了最残忍的方式，捅向那个渴望她爱的孩子。

而这个懂事的孩子如了她的愿。

妈妈猛的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响亮。

然后是第二个，第三个

她像是感觉不到疼，爸爸扑过来，抓住她的手，紧紧抱住她。

“我的浩浩啊，妈妈对不起你，妈妈该死啊”

警察和医护人员离开了，家里重新陷入死寂。

妈妈身形佝偻，爸爸的头发似乎更白了。

我靠在哥哥怀里，坐在爸妈中间。

妈妈似乎想到了什么，摇摇晃晃站起身体。

从客厅里拿出那个被遗忘的礼品袋。

她走回房间，在我身边坐下，把话筒放在我的手心。

“浩浩拿着真帅气，像个歌唱家。”

她絮絮叨叨的，说了很多事。

“我的浩浩，从生下来就没过过好日子。”

“是妈妈对不起你，你出生那年，辰辰刚好确诊。”

“妈妈一心扑在哥哥的事上，总觉得你比哥哥拥有的多。”

“你第一次叫妈妈，我在医院陪辰辰做手术，是邻居阿姨打电话告诉我的。”

“你得了奖，兴高采烈给我看，我却说你炫耀。”

“你唱歌那么好听，妈妈一次都没去听过”

她俯下身，将脑袋抵在我冰冷的额头上。

“你走路越来越慢，早上起来脸色苍白，我怎么就没看见呢。”

“浩浩，你那么怕疼，打针都要哭的。”

“吃药的时候，该有多苦啊。”

我从哥哥怀中站起身来，轻轻拍着妈妈的背。

“我不疼了，妈妈。”

“草莓牛奶很甜，一点也不苦。”

“浩浩从没怪过妈妈，真的，妈妈不要难过。”

妈妈听不见。

她只是抱着我逐渐冰冷的身体，一遍遍重复着：

“妈妈错了。”